“鲁班奖”得主王殿永与他的建桥团队

 “鲁班奖”得主王殿永与他的建桥团队
王久战
   
上个世纪的90年代初,应《人民日报》科教文部所约,我与该报记者一同走进了铁道科学研究院,对该院院长、中国现代桥梁工程的重要奠基人茅以升先生,进行了面对面地访谈。
健谈的茅老从钱塘江大桥谈起,谈到武汉长江大桥、南京长江大桥和中国未来的桥梁建设。
这位年事已高的中国桥梁大师,高瞻远瞩,展望未来,此时最为企盼的是中国桥梁建设的后来人。
2015年 的5月下旬,在长江岸边,在新建成的重庆鼎山长江大桥(又名江津粉房湾长江大桥)之上,接待我的年轻建桥人王殿永,就是这座大桥的总工程师、项目经理。我 钦佩地望着这位年龄只有35岁、走出校门只有10来多年的小伙子。自然想起了茅老当面的殷切期盼。我想,眼前的王殿永,不正是新世纪中国桥梁建设者的后来 人吗?
 
35岁,荣膺中国建设工程质量最高奖——鲁班奖

“鲁 班奖”,是中国工程人的最高荣誉追求,有的为之奋斗一生,殚精竭虑,无私忘我,矻矻以求,终由种种原因,有的老之将至,仍与此奖无缘。可年轻的王殿永有没 有这一思想追求,我不得而知,在我与他接触短短的两天时间里,他也只字未提这一收获。“鲁班奖”的荣誉,是他的同事们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,应该算是王殿永 他们的不虞之誉吧。

不 虞之誉,是指唯实而事、不谋殊荣而获得的荣誉;但这一桂冠绝非能够轻而易举取之项上。如今,横跨万里长江的各种各类大桥已建成70多座,只山城重庆就有 32座。重庆江津区资料显示,2014—2015年度“中国建筑工程鲁班奖”入选工程项目,在全国共有96个,鼎山长江大桥是重庆市唯一获此殊荣的项目, 这一百里挑一之誉,可见“鼎山”问鼎之难。
而王殿永没谈这些,他的团队成员也只是粗略地介绍鼎山大桥的基本容貌:
江 津鼎山大桥位于重庆江津区,全称重庆江津鼎山大桥,该桥为双塔双索面斜拉桥,分上下两层,上层为双向六车道一级公路,设计行车速度每小时80公里,下层预 留轨道交通5号线通道。全长6066米,其中大桥长2037.5米,互通立交3座,隧道2座,总投资28亿元,是重庆第一座公轨两用斜拉桥,也是重庆目前 主跨最大的公轨两用斜拉桥。
因为科技含量高,鼎山长江大桥又曾荣获2013年度重庆市‘巴渝杯’优质工程奖。
“鼎 山大桥建设期间,先后共有16项技术获得国家专利授权。”江津区滨江新城管委会副主任易冬梅介绍说:大桥的施工建设不仅获得了6项发明专利,还形成25项 应用技术、5项施工工法、1项企业技术标准和4项新装备,长江上游公轨两用斜拉桥关键技术研究成果鉴定,被评为世界先进水平。这一研究成果鉴定,让年轻的 王殿永跃上世界领先的平台。

2014年 “中央企业优秀共产党员”称号获得者的王殿永,斯文中含带灵秀,是新世纪的第二年走出石家庄铁道大学的大学生,那时这个学校叫石家庄铁道学院。小伙子走出 校门十多年就捧回中国建筑质量最高奖,这一殊荣,除了他自身的努力,又与中建六局董事长、党委书记吴春军慧眼识君密不可分。

 
王殿永与伯乐吴春军
王殿永与吴春军同出“铁大”一个师门,吴春军年长于王殿永13个春秋。
王殿永大学毕业之后,先是在中铁大桥局任职;吴春军晋升中建山东分公司的领导之后,就把王殿永调到了自己的团队。
王殿永的办公室主任唐海玲发给我一组资料,资料内容之一:《“传奇”数据的书写者——王殿永》。开头有这样的一些数据:1座大桥,1314天,16项国家专利,25项应用技术,1项企业新标准,4项新装备成果,科技创效4000余万元。
这就是建桥人的王殿永,也是数字人的王殿永。
江津人说,鼎山大桥,是一个传奇的大桥,是一个传奇的数字。更为传奇的是:带领项目团队、书写上述数据的,却是一个80后的小伙子。此工程投资大,技术含量高,号称江津第一桥,又是中国建筑整个集团第一次在长江上建桥。
如此之“最”,成败关系重大。
那是在2009年的一天,已走上中建六局帅位的吴春军接下鼎山大桥这一重大工程,由谁任该项工程的总工?吴春军不犹豫地“钦点”了还不到30岁的王殿永。由于这一大胆选择,王殿永才有了施展拳脚的舞台。
记得我的一位任过省委书记的朋友说过:用好一个企业领导人,比选定一个大项目重要;用好一个地方领导,比开采一座金矿更能造福百姓。
毛泽东评价中国有作为的帝王也是看中他们的用人。他说:刘秀是个最有学问,最会打仗,最会用人的皇帝。
吴 春军大胆启用王殿永,有没有其二、其三的人选,不得而知。但他了解王殿永,才敢在他身上压担子,这应该是肯定的。王殿永果然不负吴春军,先是任该项目总 工,后又任项目经理。他从2009年的10月一口气干到2013年的6月,用了1341个日日夜夜,捧回“鲁班奖”这一让人抢眼的金杯,完成了中建六局赋 予的使命,也为江津托起了飞架蓝天的彩虹。
“有压力吗?”我问王殿永。
“当然有。”王殿永回答。
力学原理告诉我们: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。
动力是责任心,是使命感,是“天降大任于斯人也”的无所畏惧。
敢于“接印”的王殿永,那时虽然只有29岁,尚不到“而立”之年,却在国家施工企业摸爬滚打了六七年,铺路架桥是筑路人的家常饭,又是绝活,实践是大学生的第二课堂,大胆尝试、敢于担当,是年轻人的共同天性。
加上学校赐予的两件法宝:一是知识才华,一是艰苦创业的精神,使青年王殿永丰满了双翼,夯实了胆量和学识。
然而,王殿永毕竟是第一次“东逝水”,毕竟是第一次在“万里长江横渡”,第一次在天险之上架桥,不可能没有任何“心里障碍”,但他还是用敢于担当的勇气和潜在智慧,做到了“天堑变通途”。
言语简略的王殿永,回答当地记者时说道,他也有自己的应对法宝:其一,是启迪众智,合力而为;其二就是每一项施工方案都要共同商讨又要亲力亲为。
王殿永的同事靳春尚说,每个施工方案的制定出台,殿永都要经过大量的数据演算,为此,他经常通宵加班加点,最长的一次一口气连续加了3个多月。
王殿永累了,可王殿永成功了;伯乐吴春军也成功了。王殿永成功的是国际先进的桥梁,吴春军成功的是爱将得心应手。我想,吴春军接手中建六局的主帅之位后,使得该企业在强手如林的竞争中稳步向前,是不是与他的大胆启用年轻人有关呢?
 
长江岸边的又一座桥塔
从 鼎山大桥下来,距此不是很远处,又出现一座繁忙的施工现场。擎天而立的桥塔,被闲云缠绕,倒映在滚滚东去的江面上,形成了天地合一的壮景。桥塔下鲜红的旗 帜上写着,“中渡长江大桥——中建六局建”的字样,迎风猎猎,充满生气。头戴“中国建筑”安全帽的工人们在泥里水里挥汗如雨,赤膊鏖战。
经唐主任引领,一位30多岁的小伙子向我走来,谦恭地站立在我的面前。
“这座在建的大桥叫江津中渡长江大桥,总工程师就是黎总,名字叫黎人亮。”
唐主任向我介绍。
我目视黎人亮,安全帽下一副深度眼镜遮住了双眸。面部微黑的他,谈吐儒雅,厚道中蕴含着智慧。一副典型的知识分子形象。
他也是石家庄铁道大学的毕业生,学的也是桥梁专业,与王殿永是校友,二人年龄相差只有两岁。
黎人亮告诉我在重庆江津,中渡大桥在鼎山之后,也正是鼎山工程,引来了中渡的建设;完全可以这么说,中建六局在鼎山花开第一枝,才有了业主对中建六局的充分认可,才有了中渡这一工程的前后链接。
我 走进中渡长江大桥指挥部,从挂在墙壁上的信息获悉:“该桥是联系江津南北中心城区的重要过江通道。南起几江城区东门转盘,跨长江后接德感滨江新城南北大 道,线路总长1740米。大桥主桥为主跨600米的钢梁悬索桥。大桥建成后,江津两大城市中心区几江和德感之间距离,将由现在的14公里缩短到2公里,将 会极大促进江津城区协调发展。
这又是中建六局的一座丰碑。
山的重庆,水的重庆,自然是桥的重庆。因而就有了“天下桥梁看重庆”之说。此言不差,横跨长江的大桥,迄今已有70余座,重庆就有32座。
“还要建,重庆太大了,又太拥挤了;重庆处在一座山坳里,地狭人多,其内又有两条大江(长江、嘉陵江)通过,桥梁是解决拥挤的主要途径。”王殿永对我说。
中建六局的同志告诉我,在重庆,王殿永的团队最近又有望接手两座大桥,每座大桥的投资都在20个亿上下。实乃是喜及连连。
此时,我突然想起当年河北刘皇叔得荆襄、取益州,成就三分天下的故事。而今的河北小伙王殿永,凭着旗开得胜的“鲁班奖”这一金牌,在巴蜀之地,也一定会有更为地阔天宽的收获。
 
 
苦中有乐的团队

重 庆的大桥工地是艰苦的。由于山重水密,这里夏天不好过,潮湿、炎热、蚊虫肆虐,裸露在外的肩膀和小腿处经常被蚊虫叮咬出疙瘩;这里的冬天更难熬,阴冷和严 寒笼罩着山城,江面上寒风刺骨,让人很难施展拳脚。就是这样的阴冷和潮湿侵蚀着人们的肌体,使刚到重庆时的北方建设者,皮肤湿疹是常见的。“那感觉是越挠 越痒,真不是个滋味。”司机小王说。

而 大桥工地又是快乐的。我在重庆这两天,接触王殿永这位年轻的指挥员,他的脸上好像没挂过一丝忧愁,尽管他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,仍然是谈笑风生,幽默含蓄, 自然潇洒。也许是因为面对母校的造访,他很少谈及工程,从没扯及环境艰苦和施工的辛劳,常挂在嘴边的是他读书时的老师和同学,以及师生有趣的故事。也许他 用的就是这一举重若轻的快乐感与轻松豪迈之气,使团队成员个个扫去了脸上的愁云。
驾驶员王绍伟与我接触最多,小伙子除了周到细致的服务,在车上,还不时笑眯眯的掏出来他儿子的照片给我们看。他的家属孩子都在天津,数千里之遥,很少能回去顾及。他就是用这些照片温暖自己经常不回家的心,填补别妻离子的快乐。

项 目办公室主任唐海玲还要更苦一些,她和爱人都在项目部工作,4岁 的孩子也在项目上生活,为了照顾孩子,她把公婆接到工地,一家三口跟随他们两口儿在重庆度日。公公得了脑血栓,生活更不便,婆婆一人照顾小的还有老的,可 小唐好像很看得开,对领导和同事很少提及此事。年轻干练的她,依然热忱、勤勉、精细,忙碌在日出日落、来来去去的每一天。

谈 到王殿永,项目人都说他们的王总不但会经营,有学识,思路开阔,而且还会做思想工作,能体贴下属,关心同事,有很强的亲和力、凝聚力。中渡大桥的总工黎人 亮与王殿永几乎是同庚,又同出一家校门,而谈到王殿永,常常是敬佩与敬仰之情溢于言表。他说,跟王总在一起工作心情好舒畅。

智者乐山,仁者乐水。建桥人乐的是有个好带头人且上下和谐、甜苦同尝。
 
大学时的王殿永
我经常说,人在同一时段,同一行业,绝对不会有同一收获。
大学学习更是如此,因为潜质是在大学释放的最佳年华,只有珍惜时光,争取主动,充分利用资源,才能获得过于他人的收获,放飞自己的梦想。

王 殿永在大学读书时,正赶上学校在土木专业部分班级进行“加强工程实践环节,提高人才培养质量”的教学改革试验,演练“3+1+1”教学模式,即学生用3年 时间学完教学设置的全部基础课、技术基础课和部分到企业参加技术工作所需要的专业课,经双向选择到预分配的企业学习、工作一年,期满再回学校,用一年的时 间学习部分专业理论课、拓展知识面的选修课及现场急需的知识,并完成毕业设计。完成学业后,原则上分配到原预分配实践学习的企业工作,正式聘用,不再有见 习期。

这一改革,加重了学生的学业厚度,拓宽了学生的学习空间,增强了实践环节,使得参加“演练”的学生忙得争分夺秒、晚睡早起。而王殿永仍觉得不够,除紧抓学业之外,他又组织大学生社团、发展社员,以提高同学们的全面发展能力和工作适应素质。

大 学里的路魂文学社是该校一个最老的学生社团之一,也是学校党团组织最为关心的一个社团之一。铁打的营盘,流水的兵。由于历任社长的能力有别,该社团曾起起 落落、有过名存实亡。而王殿永看中了这个社团,认为它是工科院校文学爱好者的理想课堂,让学生在“土木”中找到钟灵毓秀,实践含英咀华,于是,就和几个校 友重新搭起了炉灶,点染了相接的薪火。

他请作家、诗人上课,开展课余读书演讲活动,文学作品创作、竞赛、评比等活动,到施工现场采风活动等等。
这就是王殿永的“以师为师,以书为师,以实践为师”的办社“三师”原则。为此,王殿永没少动脑子、出点子、想路子。
现场采风是需要花钱的,钱从哪里来?王殿永尝试着找校办产业化缘。
产业经理认为小王是正事,不犹豫地批他1000元,解决了他的调研和采风盘缠费用,于是,皆大欢喜。没想到,却遭到团委书记的批评,说他大不该不经领导同意擅自而为。
“这是我在校期间唯一的一次挨剋。”
王殿永笑着回忆 :“不过团委书记还是和我相处融洽,说我王殿永能想办法。”

王 殿永在学校收获了学业,收获了本专业的好友,也收获了文学同学。现如今,他的文学社团成员有的从事本专业工作,有的改行从事文秘和编辑。而王殿永在繁忙的 工作中仍不忘忙里偷闲,挥笔泼墨,赋诗撰文。我认识的王殿永在学生时代,就是一位才子。那时,我主持校刊工作,在学生中,他是刊稿最多的学生之一。他采写 的人物特写《聚焦人生》,就是经我手编发的。至今,仍然记忆犹新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      2015年6月3日